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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酒馆漫谈记当狄兰和帕斯遇见赫拉巴尔热点

2018-11-30 20:28:03

小酒馆漫谈记——当狄兰和帕斯遇见赫拉巴尔,热点资讯,

编者按:如果赫拉巴尔、狄兰·托马斯和奥克塔维奥·帕斯,这三个同岁的大作家相遇在一起,他们会聊些什么呢?当然啦,现实生活里这场景一定没发生过,捷克、墨西哥和英国,这三个生活背景不相同的男人各自在自己的生活轨迹里走完了这一生,他们的共同点是,当他们在同一年迎来百岁诞辰的时候,在文学界人们至少还记得他们,还想念他们。不过,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三个男人凑在一起又会发生些什么呢?我们不妨大胆想象一下,而且我知道,让他们在赫拉巴尔常去的那家小酒馆,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时间:2014年7月4日下午

地点:捷克首都布拉格旧城区金老虎(the Golden Tiger)酒馆

奥克塔维奥·帕斯

1914年3月31日生于墨西哥,上世纪30年代开始从事文学创作,一生着作颇丰。1990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诺奖颁奖委员会给予他的评语为——“他的作品充满激情,视野开阔,渗透着感悟的智慧并体现了完美的人道主义”。帕斯除了诗歌以外,还创作了大量的随笔和文论,具有广泛的影响,被誉为百科全书似的作家。1998年4月去世。

狄兰·托马斯

1914年10月27日生于英国威尔士,天生顽童,后来又成为酒鬼和烟鬼。他很早就预感到自己活不长,在诗歌里带有自我毁灭的激情。1946年出版的《死亡与出场》使他迈入英国当代大诗人行列。狄兰前后三次访美,第三次去美国时,他本打算会见音乐家斯特拉文斯基,共同创作一部歌剧,结果却在纽约醉酒而死,那是1953年11月。

博胡米尔·赫拉巴尔

1914年3月28日生于捷克。1963年,赫拉巴尔的部短篇小说集《底层的珍珠》出版,自此,他的文学创作一发不可收拾。他的作品《我曾侍候过英国国王》、《温柔的粗人》、《天使的眼泪》、《过于喧嚣的孤独》等皆被改编成电影,且多部获得国际大奖。1997年春,在84岁生日的庆生活动上,他说:“我都想死了,还庆祝什么生日?”两天后他从医院五层窗口坠下,陨落。

今天下午天气可真是热得让人晕眩啊,诗人奥克塔维奥·帕斯风尘仆仆,刚从遥远的墨西哥城漂洋过海,来到素未谋面的布拉格不到两个小时,还没来得及和这个古老城市打个招呼,满身疲惫,想到一杯啤酒带来的蕴藉,想起着名的金老虎酒馆,决定去尝个新鲜。

路上,遇见醉醺醺的威尔士诗人狄兰·托马斯,上前问路,却是殊途同归,于是,两个老伙计勾肩搭背一同前往。未曾想,金老虎酒馆永远的客人博胡米尔·赫拉巴尔已经在那里泡了一天,此刻,正坐在酒馆厨房左侧的固定桌子边的橡木椅子上,望着窗外发呆。酒馆侍者在擦酒杯子,身旁的吉卜赛人神态放松地站着唱歌,酒馆里三三两两坐着人,烟雾缭绕,一切都是老样子。

(推开酒馆门)

狄兰:嘿,来得真是时候,还有位子呢!好伙计,给我再来一杯的捷克啤酒!人生注定走向死亡,我宁愿疯狂,宁愿做一个“紧迫的狄兰”,享受预定死亡之前的暴风雨和酒精!嘿,老伙计,我今年一百岁了,你知道吗?这个和我一起来的墨西哥人和我同岁,无处不巧的人生!我们都是诗人!这个酒馆里还有和我们一样的幸运儿吗?

赫拉巴尔:(站起来,走过来抱了一下狄兰)我今年碰巧也是一百岁了,我是赫拉巴尔,是金老虎的常客,你就是那个“疯狂的狄兰”吧?没想到一百岁的时候居然还能遇见你?这位是奥克塔维奥·帕斯?你也一百岁了?太好了!你写的《太阳石》我读了很多遍,不仅是时间性的结构,而且是史诗性的结构,在不同文明的不同时间观的交叉中,重新思考人类的基本境遇,多么神秘博大的诗歌啊。今天就让我们三个一百岁的老家伙在一起好好喝一杯吧!

帕斯:我当年做外交官时,在欧洲待过很久呢,就是没来过布拉格。赫拉巴尔,听说你是个离不开啤酒的人?我不怎么喝酒,我害怕酒精让我的脑子不清醒。不过我都一百岁啦,放纵一下有什么不可以呢?我的一生始终处在革命的边缘,却一直被它紧紧包围。我的少年时代适逢墨西哥民主革命时期,战争的烽火已然烧遍城乡。1945年我开始外交工作,先后在墨西哥驻法国、瑞士、日本、印度使馆任职,直到1968年,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年,这一年墨西哥发生了特拉特洛尔科广场大屠杀事件,我因抗议这场屠杀而辞去驻印度大使的职务,可是我的人民却开始对我冷淡,因为我在《孤独的迷宫》里选择揭露墨西哥深的伤口,把我的祖国写成了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读者不能接受祖国是这般模样,真是苦闷啊!

赫拉巴尔:老伙计,我们都一百岁啦,就让这些争议烟消云散吧,后世的人们终将认清你的价值。我这一生起起伏伏,顺境少,逆境多,上世纪50年代初期,没有出版社愿意出版我的作品,我的创作是在一叠叠从工厂带回家的广告纸背面完成的。1963年我的处女作《底层的珍珠》终于出版了,反响还不赖,大家突然一夜之间都关注起我来,当时我用中国古代哲学家老子《道德经》里的话对大家说,“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我那个时候觉得自己马上就要黯淡下去啦。1968年对我来说真的也不是个好过的年头,那一年我被禁止了写作,我的书被列入了禁止出书名单。

帕斯:看来我们不仅仅是同年出生的缘分呢!

赫拉巴尔:从此我进入了人生低谷,心情灰暗地躲在布拉格郊外的一个小树林里。我也曾想过要一死了之,可是这样太不值了,我就想,写作吧,写作带来的安慰,足以让我撑过那个畸形年代的苦痛了。于是我爬上储藏室屋顶,把书桌锯短两个桌腿,放在屋顶斜坡上,我顶着夏日阳光的直晒,用那台老掉牙的打字机,用了十八天的时间,就像“巴比代尔(中魔的人们)”那样对着自己滔滔不绝,累了就端一杯啤酒和自己干杯,就这样一气呵成地写了长篇小说《我曾伺候过英国国王》。嘿,老伙计,我觉得我写得真不赖,就这样,我在写作中和自己达成了和解。所以,只要有写作,只要有啤酒,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狄兰:(拿着大个啤酒杯)说得太对了,老伙计!我少年时代就开始写诗,十九岁就得到伦敦诗界的认可,好像我过得十分得意!可是我要告诉你们,这一切盛名对我都毫无意义,都是零,都是虚空。对我来说,真正的享受是醉酒后写诗的狂喜,是酒精伴随着诗句跳跃的不羁!除此之外,什么是真实的世界?让我告诉你们吧!真实的世界“是骗人的赝品/正如我们爱和恨时/留下的零落的碎片/是梦,把已埋葬者从墓中踢起/并让他们的残骸被赋予活人的荣耀/这就是真实的世界。”我曾经非常害怕,害怕诗歌的年代已经过去,害怕自己失去存活于世的价值,尽管有时间滴答成的天堂在等待,可人就是这么容易就老去,我害怕衰老,只有在酒中,我才是健壮而强悍的,我才不会和心中的上帝分离!

阅读中的帕斯

年轻时的狄兰

在小酒馆里喝酒的赫拉巴尔

真实的世界:是骗人的赝品/正如我们爱和恨时/留下的零落的碎片/是梦,把已埋葬者从墓中踢起/并让他们的残骸被赋予活人的荣耀/这就是真实的世界。

帕斯:得啦,狄兰,你已经喝多了,你一直是这种不清醒的状态吗?老伙计,别再给他倒酒了,我们仨都一百岁了,谁也背不动谁啊,难道让他像一滩烂泥一样横在这里吗?我从前也了解了一些你的事迹,我不得不说,老伙计,作为男人你可真有些糟糕,不过作为诗人你却是一个天才。我读过你那首《通过绿色导火线催动花朵开放的力量》,我真是被你那种天生把握语言的能力给吓到了!那种以强烈的本能拥抱生命,在一种神秘的经验中将人与自然合为一体的力量!上帝呀,你的灵感源泉在那里?

狄兰:当然是永恒的《圣经》、弗洛伊德和我的故乡威尔士的风光和民俗,这是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精神泉眼!

帕斯:哦,了不起!你知道我创作的精神印记来自那里吗?来自我对于时间和空间的错觉记忆!说起这个,就真有必要唠叨一下我那幸福的童年啊。我住在墨西哥城郊一个小镇的一幢破败的老宅子里,宅子里有一座热带树林花园和一个藏满了书的大房间。那是我进行早的游戏和学习的地方。花园成了世界的中心,藏书室成了使人着迷的洞穴。我和我的堂兄弟们在那里看书、玩耍。庭院里有一棵无花果树,长得特别高大;还有四棵松树,三棵欧洲白蜡树,一棵夜来香,一棵石榴,几块草地,一些容易引起紫色擦痕的带刺植物。那样的空间是无边际的,时间具有弹性。更确切地说,一切时间,无论真实的还是想象的,都是此时此刻;空间则在不停地变化,那里也是这里,一切都是这里:一片谷地,一座高山,某个远方的国家,居民们的庭院。

狄兰:那种使人着迷的乐趣是何时被打碎的呢?

帕斯:不是一下子,而是渐渐被打碎的,我还能比较清楚地回忆起一桩意外事件。那时我大约六岁。我的一个比我稍大的堂姐让我看一本美国杂志。杂志上印着一张士兵们在一条林阴道列队行进的照片。“他们是从战场上回来的。”她对我说。这句话使我感到惊慌失措,我模模糊糊地知道,几年前在远方某地结束了一场战争,士兵们为庆祝胜利而举行了游行。对我来说,那场战争是发生在另一个时间,不是此时也不是此地。那张照片使我如梦初醒,我感到自己完完全全被排除在现时之外了。

从那时起,时间就开始变得愈来愈破碎。空间也变成了多个空间。经验一次又一次重复。我觉得世界在分裂,真正的时间在别的地方。我的时间,即花园、无花果树、和朋友们进行的游戏、下午三点在阳光下的草丛中的瞌睡的时间,是完全虚假的!唉,怎么越说越伤感无力呢?

狄兰:老兄,你可真是一个容易伤感的人啊,再喝一杯,你就什么不愉快都忘啦!我们的老伙计赫拉巴尔,你为什么一声不吭?

赫拉巴尔:我就是喜欢听你们聊天啊,我无关紧要,我只是一个醉醺醺的倾听者。来,再喝一杯捷克啤酒吧,这是世界上的麦芽啤酒呢。酒能让一个闷罐打开拉环,倒出身体里面滔滔不绝的豆子。在每个人都喝上两杯啤酒之后,小酒馆里所有的人都平等了,这里只有倾诉者和倾听者。别人都爱说我是个作家,我更愿意把自己看成是小酒馆轶事记录员,我像孩子般地盼着上啤酒馆,我爱边聊天边喝啤酒,啤酒能加速思考,发现一些早已塞到那个角落里的故事和想法,在喝啤酒的时候甚至还能编造一些故事出来。小酒馆对我来说不仅是喧嚣的孤寂,不仅是我喝啤酒的地方,而且是由啤酒带动舌头进入创作的地方。小酒馆的气氛,类似“瓦卜吉司之夜”,是一个“群魔乱舞”的场所。在这里,人们的舌头仿佛被装上了弹簧一样,在啤酒的催动下跳舞。这里经常产生出一些类似集体创作的匿名趣闻,这多么有意思啊。

帕斯:何不讲讲你自己的趣闻?

赫拉巴尔:我曾是个法学博士呢,说起来你们是不是不相信?可我的一生却从未从事过与法律有关的工作,我驻扎在布拉格的贫民窟,一住就是二十年。我在钢铁工厂里打零工,在废弃物回收站里当打包工,还当过制作舞台背景的工人……仓库管理员、碎石工、火车调度员、废品收购员等工作我都做过,我并不觉得苦,我不要放纵,不要灯红酒绿,不要革命,不要政治,对我来说,重要的是生活、生活、生活,观察人们的生活,参与无论那样的生活,不惜任何代价。从事随便那种职业在我都是无所谓。我心里想,既然别人能在冶炼厂生活,我为什么不能?所以,老伙计们,我们都一百岁啦,再疯狂只会消耗你的能量,再忧虑只会磨损你的心智,为何不跟我一样,在酒馆里喝着啤酒,听那漂亮的波希米亚姑娘唱一首小曲儿呢?

狄兰:说得有理啊老伙计,让我们放下一切愤懑与忧伤,痛痛快快地干上一杯吧!一百岁了,不知何时死亡的黑暗之光就会降临。你们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啊,是个默默无闻的,为了寻找写稿素材,我曾经长期奔忙于警察局和停尸房之间,真是看尽了人间的黑暗,相比较人间掺杂各种邪恶的黑暗,我倒觉得死亡的黑暗没什么可怕的了,起码那是一种纯粹的没有杂质的黑暗,那是一种永恒啊。

帕斯:这个想法真不错,我也不想再忧虑啦,连死亡都不畏惧的人,还怕什么世人的不理解呢?也许一百年以后,我的读者们会重新发现我的诚实,而再度喜欢上我呢,不过那个时候,我没准已经在天堂里和我的堂兄弟们快活地玩耍嬉戏啦,谁还在乎那些呢?

赫拉巴尔:哈哈,喝了一顿酒,大家快活不少了吧?已经傍晚了,和我一起去看看金色的布拉格怎么样?我苍茫的黄昏,唯有在这种时刻我才会感到有什么伟大的事情可能要发生,当天色渐暗,黄昏来临时,万物就变得美丽起来,所有的街道,所有的广场,所有在暮色中行走的人,都像蝴蝶花一般美丽。有没有兴趣兜一兜布拉格郊区的克拉德诺炼钢厂和废纸回收站?别小瞧这些破地方哟,它们可是我灵感的钻石孔眼呢。

帕斯:走吧,还等什么?我今天刚到布拉克,还没感受过这个城市哇。狄兰?嗯,狄兰已经东倒西歪了,我们架着他走吧。好伙计,方便来结个账吧,捷克啤酒顶呱呱!

赫拉巴尔喜欢去的金老虎酒馆

(三人走入落日余晖中的布拉格街道)

撰文/新京报 柏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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